红皮书

最后


亚瑟一直不喜欢小美人鱼的故事。
因为小美人鱼最后变成了海上泡沫。
而他家的周围都是海。时时刻刻涌着波浪。
他总以为这里就是小美人鱼的泡沫。
悲伤。虚无。

战争开始的时候他泡了最后一回红茶。
whittard of chelsea 1886。这是他最喜欢的品牌。经典的味道并且平易近人的价格。很容易的让人想起那个辉煌的时代。街头的小提琴手,还有礼堂中巴松的声音,女人们端着酒杯,摇晃着裙摆,燕子一样的穿梭在男人身边。
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大概是烟火呛到了。
这回没有干净的骨瓷茶杯,也没有能放点小甜点的托盘。
于是他坐在废墟边上的碎石旁,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就着火药的味道,仔细的品着最后一杯红茶。
身旁就是一把左轮。
味道还不错。他轻轻扬了扬眉毛。随机拿起那把左轮像前方走去。
回天乏术。
但是一定要走上去,连同最后一发子弹也送给对方。
他曾经想过,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他一定会把家里布置的漂漂亮亮,点上蜡烛,熏上香薰。再请最好的乐团,奏着巴赫的小步舞曲。再摆好餐点,跳着传统的舞步,等着敌人来临。
结果他发现这样根本行不通。不仅仅是没有乐团的问题。当他刚刚把家布置好的时候一个炸弹就飞过来把他的杰作变成了一片废墟。
那个时候他身上还穿着礼服。唯一的武器是那把装饰用的佩剑,和一把只有六发子弹的左轮。就是柯尔特1835年发明的10.16mm的径口。
他就那么走了过去,马丁靴溅起地上卑微的尘土。
或许应该再最后做一次司康饼?这个念头被冲风而来的子弹打消了。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已经没办法再带上那个围裙站在烤箱前,享受着下午的阳光,等待那【叮——】的一声。
他只剩下去厮杀的权利。
威尔士。威尔士。他在心里呼唤。
他是英格兰的王,他理应为自己的国家流干最后一滴血。也是为自己的尊严。
他忽然想起了一种固执的人。固执的穿上盔甲,固执的拿起剑,固执的喊着正义。固执的以生命践行忠贞。哪怕粉身碎骨。
他曾经嘲笑过这种人太傻,但是他自己却不由自主的也这样做。
原来那种人叫骑士。
大概这就是血脉中带的骄傲?他自嘲的笑笑。
眼前的千军万马是宿命。
子弹撕裂空气,远处的吼声令人耳膜发溃。
米字旗倾颓。
蓝色的是大海。红色的是血。白色的是灵魂。
【你仍将歌唱,但我却不再听见——】
这次是终结了么?
【你的葬歌只能唱给一抹坟土。】
在我脚下的英格兰。
【永生的鸟啊,你不会死去!】
英格兰。

耳边还有海浪的声音。行色匆匆的人们离他很远。
他忽然笑了起来,额角有深红色凝结。
有阳光满天。他的眼神仍锋利如剑。
“我叫亚瑟.柯克兰。”
“是英格兰的王。”
他擦干脸上的血,将腰间断裂的佩剑狠狠的插在地上,笑的无比骄傲。
“他的最后一块领土是我的心。”


亚瑟一直不喜欢海的女儿这个故事。
而他的家周围都是海。
这总是让他想起那个悲惨的结局。
他不喜欢悲剧。
他笑得很开心。
这片灾难蔓延的土地。
“不知道我会不会也变成那么漂亮的泡沫。”
他捡起米字旗,庄重的挂在刀刃上,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这国不会亡。
他抬起头,想起了海盗船上的日子。唱着歌,迎着海浪和乌云。
现在也是。
他亚瑟.柯克兰正重新踏上正片大陆,无惧风雨。
那天他用刀在沙滩上写了这么一句
【 That ’tis their sighing, wailing ere they go
Into oblivion; that fresh flowers will grow,
And many glories of immortal stamp. 】

他们一声声叹息着,哀唤着,
走向永远的沉沦,
而世上的鲜花会盛开,
壮丽不朽的事物将
——接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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